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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学生故事六|李厚霖:Cosmic Revelation

2024.05.16


李厚霖Allen

  • HFI 2024届毕业生

  • 录取院校:美国波士顿学院、加州大学欧文分校、加州大学圣巴巴拉分校、威斯康星大学麦迪逊分校、华盛顿大学(西雅图)、维克森林大学、威廉玛丽学院,加拿大多伦多大学

  • 11年级从广州市第二中学转学至HFI

  • 初中毕业于广州市第二中学


01


台风过境,帘幔荡开了深灰色的波纹。南方湿热,你常常望着家里墙上的湛蓝色墙纸,祈祷不会出现霉菌。


在没有雨的日子,你会到飘窗旁写作,等到夜晚,你习惯于缩在书桌前。这张桌子让你想起你初中时痴迷于文学与写作,那时的你痴迷“炼字法”,你忘乎所以地打磨自己的措辞抑或句式,一个段落你反反复复地写上几次。你如今仍记得和H一起三年互改作文,然后那个奇迹般的九上期末统考,两人的作文都拿了满分。


你也曾对H擅长的中西方哲学充满好奇,但是在浅尝了H送的康德牛津通识读本之后便深知自己的思想深度于哲学家而言终究是望尘莫及。H慷慨地赠送了你数不完的宝藏,从十几个TB的电影万岁网盘,到每一次去看电影展抑或画展都留下来的小册子,海外淘来的电影海报,再到数不清的日日夜夜讨论、批评、阅读、观影的时光,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不知东方之既白。忽忆故人今总老,你在漫长的岁月里终究懂得了道德律令的这片灿烂星空,也将是人生漫途需皈依的坚守。


你发现自己依旧忠于幻想主义,流连忘返在爱琴海文明的符号里,你随着赫西俄德,荷马的步伐,与维吉尔,奥维德作伴,和赫利孔山上的众缪斯一同放声吟唱,在塞壬,海怪,与漩涡中搏斗。很快,你在梦里远航,从忒拜到阿伽门农的坟墓,从雅典卫城到奥杰吉厄岛。


逐渐,你发现世界不止于此,因为你还会和乌鲁克的枭雄征讨杉树林中的妖怪,与东丹麦王国的卫士一起享用鹿厅的盛宴,在艾柴尔的宫殿里见证英雄的视死如归。但你最爱的还是《神曲》,不仅仅是因为推荐这本书给你的那个人,还有俾德丽采的眼眸救赎了你。你很感激那一个月的废寝忘食,最终合上书本的一刻也感觉到自己被牛膝草洁净缓缓升入水晶天。


在读完数不清的神话和长诗之后,你大胆地开始写诗。


你在2019年11月17号写下第一首诗并取名为《竖琴》,内容大概是神女在弥撒后抚竖琴,日出前离去,吟游诗人起身抓住竖琴,望着地球最终缩小成蚂蚁,逃离了陆地。尽管当时每天踏在应元宫道上,你总会幻想着自己在都柏林街头的酒吧还是哥本哈根的乡村,站在悬崖之皋望着无尽的海洋。你喜欢蓝色:埃及蓝,青金石蓝,Sassoferrato蓝,偏爱克莱因蓝。你将德里克贾曼的电影看了一遍又一遍,蓝色是无尽的宇宙入口。


不看书的时候,你在越秀山体育场拉练。


越秀山体育场的跑道并不是完整的400米,但也不要庆幸偷懒,因为你还要一阶一阶从第一层跳到最高层看台。你对于400米的最后一个直道冲刺时全世界都在失焦抽帧的感觉记忆犹新,也意犹未尽,它教会了你如何享受孤独,享受痛苦。你只管感受当乳酸在小腿堆积,你听不见任何声音,你觉得你自己下一秒就要跪在跑道上,褐色的塑胶材料染红你的膝盖。


但你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闭眼,点头,冲线。初三,你带同学们提早一个月训练,最后当男女子接力都站上第一名的奖台时,那片笑声永远的被你收录近记忆的相册里。当然你也不会忘记,和田径队队友在练完之后躺在跑道上看着红酒泡沫般的晚霞时的那一种欢愉。



应元宫道很长很长,尽头是一片林莽,云雾笼罩,青山隐约,你花了三年才走入这片世界,当溪流在你心中哗哗作响,你想起这片山的名字。


当你在湖底游动的时候,浑浊的淤泥以及斑驳的树影将不得不与你同行并交谈。你想知道每天都会来此晨跑的人脚步声中留下的昨夜露水,以及正午十二点十分的钟声为何迫使阳光琐碎。你在鸟鸣声中醒来,晨雾覆盖着整座山。



每两周你都会在中心广场升旗,在三千人注视下的中心广场,你扯开喉咙喊出队列行进变换的口号。你期待着你从来没有去过的后山,你幻想着在椴木和槭树林子里钻行,你甚至期待越过这片山林之后是悬崖江皋,你面对着一望无际的海。


二零年深秋,九十周年校庆之际你为学校的乐队填词,在写出副歌第一句歌词是“我知道这个秋天不会复返,就当我最后一次为你呐喊”之后的一两周,你被突然地通知了自己即将转学的事实。一阵针刺般的喜悦,你知道这是母亲的打算,也深知她的打算很难被改变,但你还是想抗争。你开始长时间地停留在五楼的阳台,正如《北冥湖心》中写的那样,你会坐在五楼尽头的饮水机旁,有时候等一场黄昏,有时候等一场雨,当两者皆无,你等一场空。有一天你忽然想起以前隔壁班的语文老师社交媒体上的昵称是越冬野人,你深知你不应该也不会再逃跑,你趁着一个浓雾笼罩的夜晚,从宿舍围墙上翻了出去,走进浓雾和万籁俱寂中,永远躲进了苏元山里。



02


我熬的第一个通宵是在离岛。


当我离开纽约时,曼哈顿整座城市笼罩在加拿大山火飘下来的烟雾中,远眺只能望见高楼深蓝的轮廓。随着车开上布鲁克林大桥,随着无数奔着无数目的地的车流一起绝不回头地向前。曼哈顿只下了一场雨,但我绵密地期望了十四天;我独自一人绕着圣玛利亚湖畔走过十四次,看了十四次九点半的日落;奥黑尔机场安检通道效率堪忧,上飞机前我上了一阵网,分享了几个reels;离岛的凌晨,S打来亲切的电话,我知道我想朋友了,我决定放下一个人。


高三自从买了电动车后,有段时间我沉迷于探索城市,像南尼莫莱蒂一样穿梭在大街小巷之中。我觉得感知自我存在的一个最好方式,就是亲自走过抑或行驶过家附近的每一条街道,随后路线由去过的餐厅,乘坐过的交通工具辐射般的铺开。可以说这是一种双脚丈量世界的骑士精神,但当我知道陪朋友的时候应该去哪里,陪长辈的时候应该去哪里的,自己一个人消乏应该去哪里的时候,我会感觉到这座城市是我的,自然而然我也是我的了,人生也是一部长长的公路电影。


我骑车在临江大道上,琶洲大桥闪烁着的霓虹灯,与琶醍交相呼应,再骑几公里,我路过铜板雕塑和滑板公园,坐上琶洲口岸的渡轮一路南下,在香港国际机场搭上前往波士顿的飞机。我没有想到飞机出事故了,迫降西雅图,一降就是四年。


迟夏晚归,我在公交车站旁等着陌生人的车,也许网约车也算一个non-lieux对吧,一个无所处的,暂时性的,没意义的空间,就像南本登开向芝加哥的17分钟的航班,就像取款机,就像耳机盒,就像曼哈顿的隧道。可是我的一只耳机现在在潮州,另一只在我的家中。我会想着付出一点什么,然后得到一点什么,可事实上左边的耳朵要没电了,可右边的耳朵今天不想听歌。


两年前我和朋友去敦煌的时候,脑海中一直在播放着上世纪香港台湾的武侠片,我一直很喜欢胡金栓的龙门客栈,仿佛是在礼崩乐坏的时代里仁与义的最后一块净土。在手脚并用爬上鸣沙山之后,默默注视着西沉的太阳,感觉自己渺沧海之一粟。当急骤的风吹起,而一趟朗月却皎皎然显现在云雾散开之后时,我站在山坡上一瞬间有一种同样皎洁的激动。要爱旷野上的风声,胜过爱贫穷和思考,Reece的语文课所给的提纲也写着超验主义者认为自然界是超灵或上帝的象征,在荒野里有那么几个瞬间我在意识到自己的渺小的同时却将自己的存在放大,飘飘然的,拂面的沙尘又好像让风具像化了,我只想到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自己傲岸赤诚的个体。



高二趁着考试和转机去了几次澳门和香港,有着几次奇妙的经历。


凌晨一点半和E看完奥本海默从电影院出来转入弥敦道时天空开始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在中环手机没电关机瞬间一个人沉入的城市深海;第一次考SAT系统出故障自己延迟了一个小时出考场,惊魂未定又走了半个澳门半岛;在大三巴吃的葡菜、让三个人同时两眼放光的抹茶冰激凌;最后一次考SAT前一晚在酒店和L、Z虔诚地聚首并且一起马特本德式“3,2,1,加油”的互相勉励;最近一次回香港探亲,和表哥一见如故。我们在儿童公园的滑梯旁聊着人生的可能性,他说他暑假之后会去多伦多定居,然后找一份新的工作,我很欣赏他走出舒适圈重新开始的勇气,年龄和勇气从来不是二元对立,更何况我们正年轻。



又想起那句话,这辈子的回眸,是上辈子多少次的擦肩而过,用reincarnation去理解世界,很多事情都说得通了。是,十九岁这个年龄是再好不过的了,我在直布罗陀当水手,你在哪里?


三年里,我曾几次回到苏元山找你。我去了你爱去的北冥湖,我去了你曾经逃晚修时去的学生发展中心,我去了竹林里你曾坐过的石凳,我去了教学楼的顶楼,愕然地发现曾经可以用细绳扣开的铁门早已焕然一新,黑板上书法也早已抹去,只留下崭新的课桌,先进的教学设备,和不断灌进来吹起浑浊褐色窗帘的风。我想抬头找那只几年前误打误撞飞进教室里的鸟。


一池的荷花都枯萎在那个月明星稀的夜晚,我笑了笑,曾经引以为傲的笔杆,如今到也成了断魂枪。


03


两年之前当她出现在我社交媒体首页时,我情不自禁地关注了她。我喜欢她骨子里的传统与恬静,更心驰神往她熠熠生辉的理想主义。我勇敢地开了口,她也没有回绝,我们便聊了起来。中间我们断断续续的聊了宗教哲学,我想在这个暑假,前往她所在的城市,她表示欢迎。


看着她和我聊天时未聚焦的眼神,我似乎感受到她在憧憬着几个月后躺在草坪时望见的金色穹顶。那段时间我每天都在和她聊天,广州就像一座新的城市。七月我如约而至,当我来到她的故乡南本登,印第安纳州的一个小城市,我在圣玛利亚湖边的Grotto见到了她。我们喝着鲜果茶听她大声的聊着体脂率和学习压力,我很开心这一刻我不需要讲话,倾听本身就已经足够喜悦了。


我胆怯地享受着这份时光,它像啁啾鸟鸣瞬间之前那般美好,停在这一刻吧我想,或许就不会有下一次见面了呢?我们如何抵达这个世界,我们如何抵抗这个世界。我眼睁睁地看着我们越来越近而后越行越远,但我又能做什么呢?


从印第安纳回来之后,我还在想她。2023年11月1号,我用Instagram给她发了一封长长的热忱的打磨了来来回回十几次的表白信。2023年12月15号清晨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的聊天框闪烁着绿光,她说她还是打算再考虑一下。


圣母大学最后还是在常规轮拒绝了我。她如同疾跑的白羊一跃而过我的草原连同所有的风嘴唇干裂而苦涩无言语。



致谢


感谢侯筑,一直的笔友,电影的启蒙人,我的挚友;


感谢娜娜,不仅在初中给予了我在语文方面极大的支持,更是在为人处事上深刻的影响了我很多;


感谢Jessie,最好的班主任,见证着我的蜕变,一直坚定的支持着陪伴着我;


感谢素未谋面的张先龙校长,您的那句“他年回校,不必知名、不必荣耀、不必富贵,只要你始终是一个真诚、善良、快乐的人,你就是二中的骄傲”我永远铭记于心;


感谢周奕昊,二高最快乐的时光,与你度过;


感谢赵子墨,梁婧桐,曾子睿,杨婉云,王天文,在我HFI第一年最不知所措的时候帮助了我很多;


感谢周立婷,没有你我怎么可能平稳地度过高二最艰难,最累的时光;


感谢巴别塔,以及所有巴别塔相处了两年的core们:丁一佳,尹孜妍,黄韵源,陈佩宜,刘子祺…没有你们的配合和努力,The Effect of Time 和 Ways of Beings 不可能圆满落幕的;


感谢巫镇杰,刘明修,蛙鼓forever;


感谢林家帆,吕品田,开往八字斜塔的黄昏特快,我们乐呵地说molto bene;


感谢张子轩,没有你我走不出十六浦,走不出澳门;


感谢丘山,劝君更尽一杯酒,雪上空留马行处;


感谢张梦湲李元浩伉俪,我为你们付出了太多;


感谢斯天健,叶昊南,邓语涵,王珞谦,高三有你们很开心,天道酬勤;


感谢铅山,以及铅山的所有好朋友们:王芊雯,王思颖,周博洋,ADC,邓一宁,海欣悦…;


再次感谢尹孜妍,十足地懂我以至于和你的每一天都是青春电影的完美副本;


感谢我的爸爸妈妈,父母是我和死神之间的一堵墙,你们从小到大给予我无尽的爱,足够治愈我的一生。



文|HFI毕业生 李厚霖Allen

图|HFI学生 李元浩Lawrence

HFI招生办 许启丹Eric